鄧散木《篆刻學》之中國文字起源的三種傳說！
更新時間：2023-12-30 21:04:31作者：佚名
上面說過，要想學好書法，就必須先學會識篆，要學會識篆，就必須了解文字的來由。沒錯，這部份內容，從大的學科分類上來說，屬于文字學的范疇，但它似乎是學好書畫的第一件事，也是成為書法人的基礎。
（鄧散木《篆刻學》第一頁）
鄧散木先生匯總了中國文字起源的三種傳說，分別是：1、結繩記事說；2、八卦說；3、倉頡造字說。但限于時代局限，鄧先生所論并不完全正確，為此，我們須要針對這三種傳說一一做下說明：
三種影響深遠的傳說
一、結繩記事說
鄧先生的原話是：“上古之世，結繩為政，大事以大結，小事以小結，借此傳達旨意。”這似乎并不靠譜，只是傳說。
（結繩記事）
把結繩當作漢文字起源的說法，最早見于鄭樵的《六書略》即《起一成文圖》一文，說一切文字由“一”而起，弄成其他形狀復雜的筆劃，但他只是意象漢字由繩形而至，并未言明結繩為漢字源起。（姜亮夫《古文字學》，南京出版社，2019年6月第一版，本文大部觀點、圖例均來自此書，下同不再。）
有關結繩的記載，最早見于《易·系辭》、《莊子》等書：
上古結繩而治，后世圣人易之以書契。（《易·系辭》）
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？然則容成氏、大庭氏、伯皇氏、中央氏、栗陸氏、驪畜氏、軒轅氏、赫胥氏、尊汝南、祝融氏、伏羲氏、神農氏，當是時也，民結繩而用之。（《莊子·胠篋篇》）
哪些是結繩記事呢，說白了，就是鄭玄注稱的“結繩為約，事大，大結其繩，事小，小結其繩。”（《易》鄭玄注）
（現存的結繩記事）
人們為了記事，用在繩子上打結的方式抒發事情的大小，大事結個大結，小事結個小結。甚至還有結彩色結的技巧。實際上，直至現今，我國的部份少數民族地區，還有結繩記事的殘存。
與之并行的應該還有刻木記事的方式，大事刻大符號、小事刻小符號。
（刻木記事）
但不管是結繩記事，還是刻木記事，它們都不以語言的語音單位為基礎，所以不可能是文字。但它卻有一定的民族習慣的含意。諸如大小結，乃至長短結、多少結、彩色結等，都必有一種既定的意義，起著抒發意思的作用，它使思想更為單一，表義愈發概括，說明人類符號記事發展的一種途徑，但它決不是文字的前身。
甚至從功能上講，這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，填補有聲語言受時間和空間限制，幫助記憶的一種記事方式，也絕不是語言的前身。
二、八卦說
把八卦說成是文字或文字起源的人，雖然也是鄭樵，他在《六書略》的《論便從》中說：
（八卦對應的文字與方位）
文字便從不便橫、坎、離、坤衡卦也，以之為字則必從，故（坎卦）必因而后成水，（乾卦）必因而后成火，（乾卦）必因而后成巛。
《易緯乾坤鑿度》已經把八卦當成天、地、水、火等八個字，這可能是鄭氏學說的源頭。雖然，古書說八卦，也并未承認它是文字。最早見于《易·系辭下》：
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，仰則觀象于天，俯則觀法于地，觀蟲鳥之文，與地之宜，近取諸身，遠取諸物，于是始作八卦，以通神明之德，以類萬物之情。……上古結繩而治，后世圣人易之以書契。
“八卦”一名的使用，至早也不過是《易·系辭》與《左傳》《莊子·天運》等。除了甲文中尋不到八卦的蹤影，金文里也無痕跡。由此可證“八卦”必然是春秋之后的東西。以八卦為漢字起源者，未免是歷史觀念模糊不清。
（劉師培像）
很容易理清，“八卦”產生于春秋之后，這時，甲骨文金文已大行其道，所以“八卦”無論怎樣不可能是文字的源頭。
清末時，國學家劉師培曾大力推廣“八卦說”，在學術界影響還不小，至于到了現今，還有不少同學拿著劉氏的《小學發微》來旁證“八卦說”，咬定不放，實在讓人無奈。
如上所述，八卦其實也不是文字的起源，至于字字對應的說法，更是生搬硬套。
三、倉頡造字說
倉頡作書的話，盛傳于戰國諸子，例如《荀子·解蔽》比如《韓非·五蠹》：
“好書者眾矣，而倉頡獨傳者一也。”（《荀子·解蔽》）
“倉頡之作書也，自環者謂之私也，背私之謂公。”（《韓非·五蠹》）
第一則《荀子》說法是說：倉頡是個好書者，而且是弘揚者。注意，并未說他創辦文字；第二則《韓非》舉了倉頡創造“私”和“公”兩個字的傳說，我覺得這應該是韓非（或弟子）為了服務自家學說所杜撰的根據。
所謂“書”即文字，故《世本》作：“倉頡作文字。”（《周禮·外史疏》引）
孔潁達《尚書正義》引用的資料更多：
其倉頡則說者不同。故《世本》云“倉頡作書”，司馬遷、班固、韋誕、宋忠、傅玄皆云倉頡黃帝之史官也。崔璦、曹植、蔡邕、索靖皆直云古之王也。徐整云：“在神農、黃帝之間。”譙周云：“在炎帝之世。”衛氏云：“當在庖犧蒼帝之世。”慎到云：“在庖犧前。”張揖云：“倉頡為帝王，生于禪通之紀。”如揖所言，則倉頡在獲麟前二十七萬六千余年。是說倉頡，其年代莫能定！
（倉頡像）
你看，倉頡的生存年代都不確切，其實，倉頡只是傳說的一個故事，不過，這個故事很中國化。在中國傳統史來看，把巢居時代說成有巢氏，開墾農業時代說成是神農氏，則文字創立的歷史，歸之于一個帝王，也是常例所允許的。
這么，推論大致是：漢文字源始不可知，想來最早時期，必將或體好多，字形很亂，到了某個時代，有一人（應該是某一族的人）來統一它。這一統一使天下排便。這個族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倉頡族，這應當是漢字源流的一段史影，從理論讓，也應有那么一回事。
其實造字方法有哪些，以上三說，都不是真正的漢字起源，傳說的性質太重。這么，漢字究竟是怎么來的呢？
漢字由書法而至
考察文字起源，必須考察人類起源，中國人的起源，根據考古資料來看，早在五六十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，北中國就已有猿人存在，就是鄭州店人（1927年發覺）。
（上海南陽店舊址）
此后1932年又發覺了山頂洞人。可知遠古中國人，早在石器時代就生息在華南地區，而且有了火，有了砂礫、石英石和燧石等工具。山頂洞人甚至還有了雕花的骨角器，雕花的與染色的裝飾物。
注意，她們的精雕、花紋正是象形（或書法）漢字的基本手法與成份。
人們要生活，必然要有語言，這是可以想像的。
又據精雕花紋等物質條件的情形來看，則從國畫演化為更近于甲骨文字那個體系的文字，是完全可能的。（聽說四川大汶口已發覺了較早的文字。）
在安特生氏（Anderson）的《甘肅考古記》ArchaelogicalResearchinKansu《地質專報》（甲和第五號）官屯期彩色陶甕詳盡花紋中，有如下四個形體：
（四個圖樣陶紋）
這四個形體，我們可以覺得像馬、像日輪、像著衣人、像鳥四種實體，但卻不能算馬、日、人、鳥四個字，為何呢？
1、我們文中的鳥類字只畫兩足不畫四足，動物字只畫一足不畫二足（甲骨文金文可證）；
2、日輪外邊的光芒，文字中不須要這么多。并且漢字體系所用的是腰線，并無復雜填實之法；
3、馬、人、鳥三圖形文字上未見過填實的方式（甲金文的填實是材料和工具的緣由，與此不同性質）；
4、人形既有手足，又有衣飾，則所表為人？為衣？為人著衣？不能確定。
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：這些比畫簡單，比文字繁的東西，應是象形文字的先驅。
甲骨金文中的書法文字
文字發展的歷史，由書法到表形，從而為表意，最后為表音與標音。漢文字的發展，與世界一切文字的發展，雖然期并無二致。
書法文字，是書法邁向象形文字的過渡體。從國畫邁向文字，有其過程和表現，考察甲骨金文，我們會發覺其中大量存在圖畫文字，又稍為分為四類：
1、圖畫直接省為文字
這一部份文字最能說明問題，由于這種字中，最簡的與隸書接近，最繁的與實物最像，中間幾個要算是兩極之間的過渡方式。
（文字簡化史）
由那些字看，我們大致早已可以得出推論：中國最早的文字是從書法演化而至的。
2、圖騰類的圖畫文字
在殷周青銅器的銘文中，常常在文前或文末，有一個很難認的“字”，為過去研究題跋學的人無法解釋的文字。這類“字”往往較正文稍大一點，或稍偏一點。這些“字”，大半不可能實指為某字某音，雖然這是古氏族社會的圖騰（古時一個氏族的族徽）。就好比后來的姓氏一樣。
（圖騰類書法文字）
不管紋樣表意為什么，但這種文字來自于圖畫造字方法有哪些，是可以肯定的。
3、與廟堂相關的書法文字
金文中還有大量的“亞”形油畫（實際上，中國最早的圖章商璽三方中就有一方是亞形璽），宋以來釋為“亞形”，雖然不對，這是唐代祭拜的地方，是周之后的所謂明堂、辟雍、世室、重屋等。是氏族時代的人們崇敬先祖的廟堂，是她們生活中的一個重要活動地方，許多事都在上面舉辦。
（與廟堂有關的文字）
這種圖畫文字，其意義可能暫時不能解，但同樣可以說明文字來自于圖畫。
4、其他。
金文中有所謂的“析子孫”及“子抱孫形”兩種書法，很可能是生了小孩然后四月告廟的寫真。
（析子孫一類圖畫文字）
表意可能有爭辯，但實際上大體意義有掌握，這應該也是書法文字。
到了甲骨金文
由書法開始，發展到書法文字，直至甲骨金文出現，這才有了現今所知的最早的漢字。雖然甲骨金文還存在如細部繁簡不定（例如右圖中的鹿和羊）、部位正反不定、偏旁不定等問題，但漢字終于系統化上去了。至此，漢字即將形成了。
（甲骨金文中的鹿和羊）
最后，要注意鄧散木先生這兒有一句話，很值得深思：
中國之文字，始于象形藝術，衍為訓詁，既盡文字之用，而其結體仍不失藝術之價值，雖今世病其艱于流通，然中國一切藝術，無不基于文字。
（鄧散木《篆刻學》第二頁）
其實，正是由于漢字不同于字母文字的特殊緣由，使中國漢字保留了足夠的藝術基因，因而，中華民族才有了世界上其他民族文字所沒有的繪畫和書法藝術。
所以，這些指摘漢字，為字母文字唱頌歌的人可以休矣。
（【細讀《篆刻學》】之2，部份圖片引自網路，版權歸原作者所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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